第1927章 有我无敌(132)

火折子灭的瞬间,吴迪反而看清了前方的红光——不是单点的亮,是一片蜿蜒的红,像嵌在黑暗里的血河。凤钗在掌心烫得厉害,珍珠眼窝里渗出细小红珠,滴在密道的土路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烧红的烙铁落进了泥里。

 他想起老烟枪讲过的“血引指路”,说是用殉葬者心头血浸泡的器物,能在阴晦处显露出通往主棺的路径。看来这凤钗远比他想的更邪门,那珍珠眼里的红珠,怕不是普通的宝石。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密道中段,秦九指的喊骂声混着粗粝的喘息,“吴迪你个白眼狼!把凤钗交出来!九门的规矩你懂不懂?见者有份!”话音刚落,就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几声惨叫,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拖进了黑暗。

 吴迪不敢回头,只觉得后颈发凉。密道两侧的土墙开始渗出水珠,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火光(他又点燃了一根火折子)下泛着油光,细看竟不是普通的土,是夯过的糯米灰浆,里面还掺着碎骨,白森森的,像是人骨。

 “这是‘养骨道’。”老烟枪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吴迪猛地停步,才发现是幻觉——师父的烟杆还攥在手里,半截铜锅在火折子下泛着冷光,烟杆上的缠枝莲纹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花瓣里嵌着的细小红点,正顺着木纹往凤钗的方向移动。

 他顺着红点亮起的轨迹往前走,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青石板,和墓里的石阶材质一样。红光照亮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门楣上刻着“靖南王府”四个篆字,笔画里填着金粉,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石门没锁,虚掩着条缝。吴迪推开门,里面是间不大的耳室,比之前见到的那个整洁得多,靠墙摆着几个樟木箱,箱盖都敞着,里面放着些褪色的绸缎,还有几件女人的首饰,银簪子上的珍珠已经发黄,却依旧圆润。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绢本的,画着个穿旗装的女人,眉眼清丽,手里握着支凤钗,正是他手里这枚的样式。画的右下角题着行小字:“赠予阿鸾,永以为好。”字迹娟秀,不像是男人写的。

 “阿鸾……”吴迪喃喃自语,突然想起老烟枪烟杆里的头发,乌黑柔顺,不像是男人的发质。难道那个被钉在棺材里的姑娘,就是画里的阿鸾?

 樟木箱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吴迪走过去,看到箱底铺着层油纸,油纸下露出个蓝布包,打开一看,是几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靖南王府密录”,纸页已经泛黄发脆,翻动时簌簌掉渣。

 密录里记的是侧妃后人的事,原来阿鸾是侧妃的曾孙女,也是最后一个知道凤钗秘密的人。凤钗里藏着靖南王当年反清的兵符图,被孝庄太后发现后,才假赐死让侧妃带出王府。阿鸾的父亲临终前嘱咐她,一定要把凤钗藏好,绝不能落入满人手里。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潦草,像是在慌乱中写的:“烟哥(老烟枪年轻时的名字)说能帮我藏好凤钗,他是宫里的人,信得过……不对,他们来了!是九门的人,他们想要兵符图……烟哥,救我!”后面的字迹被血浸透了,模糊不清,只留下几个暗红的指印。

 吴迪的手开始发抖,原来师父不是帮阿鸾藏凤钗,是他把九门的人引来的!石棺壁画上那个钉死阿鸾的官,怕不是别人,就是年轻时的老烟枪!

 耳室的侧门突然开了道缝,透出微弱的光。吴迪握紧凤钗,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竟是间石室,正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躺着个人,盖着明黄色的锦被,正是老烟枪!

 “师父!”吴迪冲过去,发现老烟枪还有呼吸,只是脸色惨白,胸口插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九门的蛇形标记。石台周围刻着圈梵文,和主墓室的镇魂咒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咒文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凤钗……”老烟枪睁开眼,声音微弱,“把凤钗……放在我心口……”吴迪照做,凤钗刚碰到师父的胸口,就发出刺眼的红光,珍珠眼里的红珠突然爆开,化作无数血线,顺着老烟枪的伤口钻了进去。

 老烟枪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游动,很快就平静下来,胸口的伤口开始愈合,长出新的皮肉,只是新肉的颜色是青黑色的,和那个官尸一模一样。

 “师父,你……”吴迪吓得后退一步,老烟枪突然坐了起来,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和官尸、金印上的人脸如出一辙,“我不是你师父……”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我是靖南王……我是阿鸾……我是所有被凤钗困住的魂……”

 石室外传来秦九指的声音,“吴迪,别信他!他被怨气附身了!”接着是石门被撞开的声音,秦九指捂着流血的眼睛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都戴着九门的蛇形令牌,手里拿着桃木剑和糯米,“快用糯米撒他!”

 老烟枪(或者说被附身的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有男人的粗哑,也有女人的尖利,“晚了……凤钗归位,兵符图现世,你们谁也跑不了!”他抬手一挥,石台上突然裂开道缝,缝里冒出黑烟,黑烟中浮现出无数人影,都是穿着旗装的女人,手里都握着凤钗,正是密录里记载的侧妃后人。

 九门的人举着桃木剑冲上去,却被黑烟缠住,很快就发出惨叫,身体在黑烟里慢慢融化,变成一滩滩血水。秦九指吓得转身就跑,却被个女人影拦住,那女人影摘下头上的凤钗,狠狠刺进他的后心,秦九指倒在地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个稻草人,和耳室里的草人一模一样。

 吴迪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明白凤钗的秘密不是兵符图,是“共生”——每个持有凤钗的人,都会被前主人的怨气附身,成为新的“镇物”,老烟枪不是被阿鸾的怨气困住,是他自愿成为镇物,用自己的魂魄压制所有侧妃后人的怨气,这才是他欠的“人命债”。

 “轮到你了……”老烟枪朝吴迪伸出手,青黑色的手指上戴着那枚缠枝莲玉戒指,“你碰了金印,被血契缠上,只有成为新的镇物,才能平息她们的怨气……”

 吴迪看着石台上的明黄锦被,突然发现锦被底下不是石面,是层铁板,铁板上刻着幅地图,正是关外的地形,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点,像是兵营的位置——原来兵符图真的存在,藏在锦被底下!

 他想起密录里的话,阿鸾的父亲说过,凤钗的真正用途不是藏兵符,是毁掉它。当年靖南王反清失败,知道兵符图落在谁手里都是祸根,才让侧妃带出王府,准备找机会销毁,没想到却成了九门争夺的目标。

 “我不会成为镇物的。”吴迪握紧凤钗,突然转身冲向石室的另一侧,那里的墙壁上有个通风口,是他刚才进来时就注意到的。老烟枪(或者说那些怨气)发出愤怒的嘶吼,无数女人影朝他扑过来,黑烟缠住他的脚,让他动弹不得。

 吴迪把凤钗狠狠插进通风口的缝隙里,凤钗的珍珠眼突然爆开,流出金色的液体,液体碰到墙壁,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就腐蚀出个大洞。外面的月光从洞里照进来,带着秋雨的湿气,黑烟一碰到月光就开始消散,女人影发出痛苦的尖叫,慢慢化作飞灰。

 老烟枪的身体在月光下抽搐着,青黑色的皮肤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只是胸口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吴小子……快跑……”他看着吴迪,眼神恢复了清明,“兵符图……烧了它……”

 吴迪抓起石台上的锦被,发现底下的铁板是活动的,掀开一看,里面果然藏着卷羊皮地图,上面用金线绣着兵符的图案。他掏出火折子,刚要点燃,就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很多人,还有马车轱辘的声音,像是军队来了。

 “是辫子兵!”老烟枪的脸色变得惨白,“九门不仅要凤钗,还把兵符图的事告诉了朝廷……他们要把这儿的所有人都灭口!”

 通风口外传来枪声,是洋枪的声音,密集而刺耳。吴迪把羊皮地图塞进怀里,背起老烟枪,从通风口钻出去,外面是片树林,月光下能看到穿着清军军服的士兵正围着破庙,手里的枪对准庙门,不时有人朝里面开枪。

 “往东边跑!”老烟枪指着树林深处,“那里有片沼泽,辫子兵不敢进……”吴迪刚跑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爆炸声,破庙的方向火光冲天,应该是清军扔了炸药,想把整个墓室连同兵符图一起炸掉。

 老烟枪突然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血,溅在吴迪的背上,“凤钗……你留着……它能指引你找到……阿鸾的坟……把她……迁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吴迪把老烟枪的尸体藏在棵大树后面,用树叶盖好,对着尸体磕了三个头。他掏出凤钗,发现珍珠眼已经空了,只剩下金色的凤凰骨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树林里传来士兵的喊叫声,还有军犬的吠声,他们正在搜山。

 他转身冲进东边的沼泽,泥浆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吴迪突然脚下一滑,摔进泥潭里,怀里的羊皮地图掉了出来,被泥水浸湿,上面的金线开始褪色。

 他挣扎着想去捡,却发现泥潭里有什么东西在拉他的脚,低头一看,是只手,青黑色的,指甲很长,和官尸的手一模一样。接着,更多的手从泥潭里伸出来,抓着他的腿,把他往深处拖。

 吴迪看着那些手,突然想起密录里的最后一句话:“凤钗入泥,怨气归土,兵符现世,天下动荡。”原来这沼泽才是真正的“龙穴”,阿鸾的坟就在底下,而他,正一步步走向和师父、和阿鸾一样的结局。

 泥潭已经没过胸口,他能感觉到无数冰冷的手指在抚摸他的皮肤,像是在欢迎新的镇物。吴迪最后看了眼手里的凤钗,凤凰的喙部正对着他的心脏,像是要啄进去。他突然笑了,原来老烟枪早就知道,谁拿到凤钗,谁就是下一个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