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 有我无敌(142)

秦岭深处的雨下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把天都泡得发涨。吴迪抹了把脸上的泥,手里的洛阳铲“当啷”一声磕在块青石板上,铲头卷了个豁口。他蹲下身扒开浮土,石板上的纹路在头灯照射下显出形状——是只三足乌,鸟喙叼着枚青铜钥匙,翅膀展开的弧度正好罩住底下的凹槽。

 “就是这儿了。”秦九指叼着半截蜡烛凑过来,火苗被山风撕得歪歪扭扭。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罐糯米,往石板缝里倒了半罐,“我三叔当年就是在这折的,说这墓里的粽子专啃活人的指甲盖。”他的右手缺了截小指,伤口处的老茧比铲头还硬。

 阿秀把猎刀叼在嘴里,双手按住石板两侧的铜环。她的鹿皮靴底钉着特制的钢钉,在湿滑的泥地上纹丝不动。“我爹说,商周的大墓都有‘活门’,”少女猛地发力,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三足乌的眼睛是空的,得用月光石才能开锁。”她脖颈上挂着的吊坠突然发亮,是块鸽蛋大的月光石,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黑小虎举着工兵铲守在旁边,少年的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刚被蛇咬的牙印,肿得像截发面馒头。“刚才那玩意儿是烙铁头,”他往伤口上撒了把雄黄粉,“我爷说这种蛇出没的地方必有古墓,它们是守陵兽的眼线。”他脚边的蛇尸已经僵硬,七寸处插着根银簪,簪头刻着“镇魂”二字。

 石板下的通道黑得像口井,能闻到股混合着朱砂和腐朽的怪味。吴迪把绳索系在旁边的老松树上,绳结是“童子拜观音”的样式,据说能防地下的脏东西。“下去三人,留两人在上头接应,”他把洛阳铲别在腰后,摸出枚铜钱塞进嘴里——是枚开元通宝,边缘被磨得发亮,“遇到岔路就看铜钱落地的朝向,字面朝上走左,背面朝上走右。”

 秦九指第一个滑下去,他的铡刀在黑暗里划出道冷光,劈断了垂下来的腐绳。“这是悬魂索,”老九指的声音带着回音,“上面缠着死人的头发,碰到就会被勾走魂魄。”他用刀挑开绳索,里面果然滚出些灰黑色的发丝,在头灯光下像群扭动的细蛇。

 阿秀紧随其后,月光石吊坠在前方引路,照亮了两侧的壁画。画里的人都长着鸟嘴,手里捧着青铜鼎,鼎里插着些奇形怪状的骨头。“是巫咸国的人殉图,”少女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壁画角落的符号,“这是‘血祭’的标记,说明主墓室里有活人陪葬。”她的指尖刚碰到壁画,石头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纹路流淌。

 吴迪最后下来,他注意到通道的砖缝里塞着些稻壳,抓起来一闻,有股淡淡的硫磺味。“是防潮用的,”他往深处走了两步,脚下突然踢到个硬物,“这是……”头灯照过去,是只青铜爵,爵底刻着“妇好”二字,绿锈里嵌着些细小的骨渣。

 通道尽头是间耳室,地上堆着些破碎的陶器,其中一个陶罐里装着半罐水银,水银面上漂浮着些金色的薄片。黑小虎用工兵铲捞起一片,发现是用金箔剪的人形,每个小人的胸口都扎着根铜针。“是替身俑,”少年突然打了个寒颤,“我爷的笔记里说,这种俑是给墓主人殉葬的,一旦被惊动就会找活人附身。”

 秦九指突然捂住鼻子,他的脸色在头灯下泛着青。“不对劲,”老九指指着墙角的通风口,“这风里有尸气,浓度够毒死一头牛。”他从包里掏出个罗盘,指针疯了似的打转,“咱们已经进了‘养煞地’,这里的磁场能让死人不腐。”

 阿秀的月光石突然剧烈发烫,吊坠上的纹路变成了血红色。“前面有东西过来了,”少女把猎刀横在胸前,“是从主墓室方向来的。”她话音刚落,通道深处就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有人拖着铁链在走路,伴随着指甲刮擦石头的刺耳声。

 吴迪迅速将青铜爵倒扣在地上,爵口对准来的方向,又往周围撒了圈糯米。“这是‘请神爵’,”他从怀里摸出张黄符,用舌尖舔了舔贴在爵底,“能暂时困住不干净的东西。”黄符刚贴上,就“腾”地燃起蓝火,把周围的糯米照得像堆碎玉。

 “咔哒”声越来越近,头灯的光柱里出现个模糊的影子,身高足有两米,浑身裹着麻布,麻布的破洞里露出些森白的骨头。“是白凶,”秦九指的铡刀已经出鞘,“这种粽子是被水银泡过的,刀枪不入,只能打它的天灵盖。”他往刀身上吐了口唾沫,唾沫里混着些黑狗血,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

 白凶突然加速冲过来,铁链在地上拖出火星,眼看就要撞到阿秀。少女猛地矮身,月光石吊坠狠狠砸在白凶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耳室里回荡。“它的关节是弱点,”阿秀翻身站起,猎刀插进白凶的腰眼,“这里没有水银保护!”

 黑小虎趁机扑过去,将工兵铲插进白凶的脖颈,硫磺粉顺着铲柄灌进去。“我爷说硫磺能化水银,”少年使出浑身力气搅动,“让它的骨头变成粉末!”白凶的动作渐渐迟缓,麻布下的骨头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股刺鼻的白烟。

 吴迪瞅准时机,抽出洛阳铲猛击白凶的天灵盖。铲头穿透颅骨的瞬间,里面滚出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上布满血丝,在地上跳动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是定魂珠,”老九指用铡刀按住珠子,“这玩意儿能保尸身不腐,值老鼻子钱了!”

 就在这时,耳室的墙突然震动起来,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响。阿秀指着头顶的裂缝:“是上面的人出事了!”她的月光石吊坠突然指向另一侧的暗门,“这里有逃生通道!”暗门的锁是个鸟形机关,正好能插进吴迪手里的青铜爵。

 爵口插进锁孔的瞬间,暗门“嘎吱”一声打开,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窄道的墙壁上嵌着些青铜镜,镜子里映出的人影都长着三只眼睛。“是照妖镜,”吴迪突然捂住黑小虎的眼睛,“不能看,会被吸走魂魄。”他用黄符贴住镜片,符纸立刻冒起黑烟,镜面上的人影开始扭曲尖叫。

 窄道尽头是间甬道,地上铺着北斗七星状的石板,其中一颗“天枢”星的位置是空的。秦九指往空位里扔了块碎陶片,地面突然下陷,露出底下的尖刺陷阱,上面还挂着些残破的衣服碎片。“是连环套,”老九指从包里掏出个铁爪,“得找到对应的玉珏才能填上。”他在刚才的耳室里捡到块鸟形玉珏,正好能嵌进石板的凹槽。

 玉珏归位的瞬间,甬道两侧的石壁突然弹出些青铜剑,剑刃上涂着墨绿色的液体,散发着苦杏仁味。“是见血封喉的毒,”阿秀拉着吴迪往侧面躲闪,“壁画上说这里是‘试心台’,只有心术端正的人才能过去。”她的月光石突然指向右侧的石壁,“那里是空的!”

 吴迪用洛阳铲撬开石壁,里面果然藏着条暗道,暗道的砖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是甲骨文,”他认出其中几个字,“写的是‘左三右四,前七后八’,应该是破解机关的口诀。”他按口诀在砖上敲击,暗道尽头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主墓室的一角。

 主墓室里亮得惊人,顶上嵌着些夜明珠,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正中央的棺椁是用阴沉木做的,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棺盖边缘缠着条金链,链节上都刻着“永镇”二字。“这是金缕玉衣的链子,”秦九指的眼睛在夜明珠下闪着光,“说明棺里的人身份不一般,至少是王侯级别。”

 黑小虎突然指着棺椁旁的柱子,上面绑着个东西,被麻布盖着,轮廓像个人形。“是活人陪葬的,”少年的声音发颤,“你看麻布在动!”他刚说完,麻布突然滑落,露出底下的景象——是具干尸,穿着现代人的衣服,胸口插着把军用匕首,刀柄上刻着个“秦”字。

 “是我三叔!”秦九指的铡刀“当啷”掉在地上,“他居然……”老九指冲过去想解开干尸身上的绳索,却发现绳子已经和尸体长在了一起,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霉斑,“这是‘锁魂丝’,用死人的筋做的,越挣扎勒得越紧。”

 吴迪注意到干尸的手里攥着个东西,掰开一看,是半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主墓室的位置,旁边写着“血玉在棺中,尸煞守灵前”。“血玉是镇墓之宝,”他往棺椁前走了两步,“尸煞应该就是刚才那只白凶,不过……”头灯突然照到棺椁后面,那里站着个模糊的影子,比白凶还要高大,“还有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