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情何以甚

第一百六十九章 帆满舟疾(第2页)

    他拥有年轻且潜力无限的身体,与生俱来的命格,和贵不可及的身份,拥有曾经近于超脱的灵魂。

    过去的经历成全了他,也制约了他。

    让他在修行路上的每一步都走得完美。

    也让他即使回到如此年少的时候……都无法拥有年少的感受。

    他永远不能像宫维章这样。

    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不在乎流言在谈论什么……只问自己的刀,是否臻于绝顶!

    “宫兄此言绝妙,可为某一事之师!”

    辰燕寻作为一个年轻的、心有理想的读书人,理所当然地是容易被意气感染的。

    此一时正襟危坐,也释放出几分年少的豪情:“何须在意流言!何须在意他人!我若在内府境做到无法再超越的程度,无论什么样的对手,又如何能影响我往前走……与君共勉!”

    诸葛祚静静地思考。

    鲍玄镜还在内省。

    宫维章没有反应。

    ……

    越国末相龚知良,有一幅字写得很好,被赞为“钱塘绝笔”。

    这幅字的内容是——“吾当此世也,知良而藏节。”

    纵观他的经历,其人当有一生郁结,他的字却没有半分郁气。

    他这一生囿于才能,做不到最好,但知道什么是好的,可最后却做不那么好的选择……只因怀节在越,知良而相。

    龚天涯的剑,便以“藏节”为名。

    此剑以翠竹为鞘,形以竹叶之锋,却通体不见竹节,似被削平。可握鞘在手,又能真切感受到“节”的存在,嶙峋兀有。

    剑鞘很重,剑身很轻。

    像他这个人,很稚嫩的锋芒,很厚重的承担。

    【藏节】终究未能胜过【有怀】。

    当那柄大名鼎鼎的中央天子佩剑,悬停在龚天涯的眉心,他也只是收剑拱手,道了声:“受教。”

    他实在是很潇洒的长相,若非国变家改,也该是潇洒随性的翩翩少年郎。

    如今诸事凝眉,却是有一分明月朗照的平静。

    没有什么苦大仇深,只有尽力之后的踏实无悔。

    当于羡鱼在台上释放善意,问他这样的人才,要不要去中域发展时。

    他只是说:“比赛完了我就回家,今年的夏稻要熟了。”

    今年的越国没人陪他来参赛,他一个人来,也一个人走。

    如今以“德民会”为治政主体的越国,政体相当松散。

    不再把楚国当做假想敌,而是广开门户,和结诸方。宋国、魏国、理国、剑阁、书山……无论来自何方,他们一概欢迎。只以民生民治为主要政略方向。

    近几年在广泛培育灵植,想要以此作为民生根本……钱塘水土受益于凤泽,在这方面很有优势。

    式微已久的农家,都有不少弟子,带着蓄有诸方良种的【地宝囊】,来到越地耕耘。

    连带着龚天涯这正统的儒家弟子,如今使剑都有几分庄稼把式……

    水下暗流涌动,水面也帆满舟疾。

    或许是受那风雨欲来的气氛所影响,外楼场的比赛,推进得很快。

    相较于前一场四强赛的君子之争,卢野和计三思的对决就要“血腥”得多。

    最后是计三思以饶秉章砺锋十三年的那一枪,惊艳全场,贯穿了卢野的胸膛,入心半寸——

    可惜在这之前,卢野的拳头,已经轰碎了计三思的喉管。

    韶华之锋,遂不能再进。

    军神这一脉,终是与魁名无缘。当年饶秉章屈居亚军,而后三九一九年的计昭南,在无限制场和其他人一起成为李一的背景,王夷吾更是输了国内决选,让横空出世的姜望登了顶……

    今天的计三思,也止步于四强。

    但他输得实在不冤。

    卢野的拳法大开大合,愈见神纯,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反而跃升,在四强的赛场上竟然又有突破,拳峰有填海之势,已然直指本真!

    若非计三思那一枪太过惊艳,他是根本不必受伤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牢牢把握了战斗局势,压得计三思喘不过气来,不得不行险一搏,寄托胜负于一式。

    赛前大概没有人想到,黄河之会的外楼场决赛,竟是武夫间的对决。

    这亦是武道大兴的标志!

    自武圣王骜在道历三九二八年的除夕轰开武道,已经在迷雾中发展了很多年、也积累了很多年的武道,便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吴询更加凌厉凶悍的兵家武道;卫国的丹田武;齐国华英宫主姜无忧的道武合一;景国以姬景禄为源头、相对更中正平和的道藏武道;舒惟钧更注重体魄完美的墨武……种种流派,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