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载体
石桌旁,几人围坐,碗筷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小院当中。
姬秋霜姿态优雅地品尝着几样家常小菜,尤其是那碟清炒时蔬,入口清脆鲜甜,火候恰到好处。
她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由衷的赞赏。
“没想到你连这灶台上的功夫也如此了得,味道不错~”
正埋头暗自琢磨怎么逼问方法的沈弦悠闻言,明显一愣。
片刻才骤然回神,猛地扭过头盯着姬秋霜,像是没听清。
待反应过来那是在夸她,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仰起小脸,努力想让那得意显得不那么明显。
“那是自然……”
被这个讨厌的家伙夸,感觉……怪怪的。
一旁的青霞可没心思细品这些暗流涌动,她飞快地扒完碗里的饭,几乎是狼吞虎咽。
“好次好次……”
然后将自已的碗筷一收,麻利地端进灶房。
接着又招呼一声,像被鬼撵似的,马不停蹄地从院子边上的小门廊溜走了。
万魔渊里还有堆成山的文书卷宗等着她处理呢,再耽搁下去,大人怕是真要剥了她的虾壳!
对此,沈弦悠只是瞥了她匆忙的背影一眼,并没出声阻拦。
这些日子处理积压事务,基本都是这么个情况,她习惯了。
倪秋则始终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饭。
其目光低垂,极力降低自已的存在感,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不多时,沈弦悠也放下了碗筷,她可没心思慢慢吃。
目光直接锁定对面悠闲品味的姬秋霜,单刀直入:
“饭也吃了,现在总能说了吧?你提到的方法呢?”
姬秋霜慢条斯理地夹起菜肴,在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笑道:
“急什么……”
沈弦悠:“……”
紧接着,姬秋霜面对的就是沈弦悠那毫不掩饰的,直直落在自已身上的视线。
竟是让她夹菜的动作都跟着顿了顿,眼角不自觉地开始抽抽。
“得得得,不吃了不吃了,真是……”
姬秋霜见状,终于放下筷子,无奈地摇摇头,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未减分毫。
她们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一旁的顾归自然听得清楚,他侧过头,面向沈弦悠的方向,温和开口:
“嗯?方法?什么方法?”
沈弦悠正被姬秋霜吊胃口吊得火大,听到顾归询问,没好气地双手抱臂,哼了一声:
“自然是能让你这只笨乌龟修炼的办法!”
沈弦悠话音落下,石桌旁有片刻的寂静。
修炼?
顾归脸上掠过恍惚,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最主要的,其实还是他这具身体天生闭塞,与灵气绝缘的体质问题。
他下意识地转向姬秋霜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连自已都未曾意识到的微弱期盼,轻声确认:
“师傅……你说真的?”
姬秋霜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一蹙,似乎对他的质疑很是不满:
“你师傅我是谁?难道还能骗你这小子不成?”
说罢,她指尖灵光倏地一闪,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流转。
一张泛着古老气息的卷轴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那卷轴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玄妙的道韵流转,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灵根废弛,丹田闭塞,不过是此界常规修行路断了而已。”
姬秋霜指尖轻点那古卷,声音清泠,却掷地有声。
“大道三千,何须拘泥于一格?既无法以身为舟,载道而行,那便以心为引,以琴为舟,另辟蹊径。”
两人一脸茫然。
顾归是单纯地听不懂,而沈弦悠……额,好吧,她也听不懂。
她修的是魔道,一路打杀上来,靠的是强横的魔元和噬灵魔气。
什么灵根,载体,另辟蹊径……
完全触及她的知识盲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
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懵懂表情,姬秋霜忍不住以手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感叹对牛弹琴。
她耐着性子,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简单来说,就是用物代替灵根,以物再将灵气反哺主人。”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顾归,继续道:“这种方法自然有些弊端。”
“比如一旦作为载体的‘物’受损严重,之前依靠它修炼得来的力量就可能溃散,甚至反噬自身。”
“但以顾归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乎是唯一可行之路了。”
沈弦悠听得眉头紧锁,努力消化着这些话。
顾归也是微微侧头,清俊的脸上带着思索,但更多的仍是茫然。
代替灵根?东西存灵气再反哺?
姬秋霜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跟这两个修炼“文盲”解释大道至理,简直比跟瑶池那帮老顽固吵架还累!
“罢了罢了……”她索性放弃理论教学,决定直接实践出真知。“说再多不如一试!”
她广袖挥洒,周身灵光涌动。
下一刻,三架造型古朴,绽放着各异华光的古琴凭空出现,悬浮于石桌之上。
琴身流光溢彩,隐隐有玄妙的道纹流转,散发出强弱不一的灵气波动。
“喏,这三架琴,皆是蕴含灵韵、能沟通天地之音的宝贝,在法器中也算数一数二了。”
姬秋霜扬扬下巴,对沈弦悠道。“你替他选一架吧~”
沈弦悠的目光立刻被那三架一看就非凡品的古琴吸引,正仔细打量,试图分辨哪一架更厉害时……
顾归却轻轻摇了摇头,他摸索着,将一直放在身旁的那架旧琴小心地抱了过来,放在膝上。
“师傅。”他声音温和却坚定,“不能用这架琴吗?”
姬秋霜闻言一愣,目光落在那架毫不起眼的旧琴上,眉头微蹙: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这架琴太过陈旧,只怕……”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旧琴并非最佳选择,甚至可以说是下下之选。
顾归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熟悉的琴弦,摇摇头:
“无妨的,习惯了它的声音,它也习惯了我的手。旧些……便旧些吧。”
于他而言,这似乎……不仅仅是一件乐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