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清亮如昔

“当啷!”

石块砸落在坚硬的官道路面上,弹跳着滚了几圈,在寂静的冬夜里迸出脆响。

然而,这微弱的声响,与轰鸣如雷的马蹄声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阿山被两团黑影拖进旁边的茅草丛中。

那二人用身体死死地将他压在地上,令他动弹不得。

他整张脸被粗糙的土石挤得变形,一只大手死死按在脸上,遮去了大半视线。

他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前面官道上,归于平静的石块。

下一瞬,无数马蹄疾驰而过,石块瞬间被淹没在飞扬的尘土里。

就差一息!马蹄几乎踏碎阿山最后的希望。

他只能瞥见一角飞掠而过的马腹,连骑手的轮廓都无法看清,唯有一双双黑底马靴在他眼前急速闪过。

无论他如何奋力挣扎,身上压着的两人稳如磐石,仿佛两座无法撼动的五指山,将他的生机牢牢钉死在地面。

当马蹄声远去,烟尘渐渐平息,旷野重归死寂。

“小兔崽子!还敢跑!”其中一人直起身,恶狠狠踹了阿山一脚。

他手中银光一闪,一柄匕首便朝着阿山的脚腕狠狠割去!

阿山已然耗尽了力气,绝望地闭上眼,静待那刺骨的疼痛降临。

“叮!”

“嘭!”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拐子手中的匕首被不明之物精准击飞,脱手而出;

而另一个刚准备起身的同伙,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道旁疾冲而出的一道黑影凌空一脚,重重踹翻在地!

“官府办差!”一声冷厉的低喝划透静夜。

两个拐子浑身一僵,他们原以为撞上的是寻常夜行商旅,却不料竟踢到了铁板。

二人见势不妙掉头便逃,不敢再看阿山一眼。

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阿山面前,风尘仆仆的面容在兜帽下半隐,一双眼睛清亮如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姐姐!”阿山喜极而泣。

林知夏这才看清,那张被压到变形的脸,居然是阿山。

见他衣袍处处是破口,隐隐透着血迹,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他扶起。

阿山呸了几口嘴里的沙土。

看见那狼狈逃命的拐子身影,竟忍不住咧嘴一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天真:

“是江大人闻到我了吗?”

他常私下调侃江成是狗鼻子,此情此景,忍不住脱口而出。

听到江成的名字,林知夏眸光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黯。

“是你林姐姐发现的,跟他有什么关系!”旁边骤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阿山转头看去,见是江溪云。

“江姐姐也来了。”阿山很有礼貌地叫了声,内心却泛起一丝困惑。

江姐姐不是江大人的堂妹吗?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原来,刚刚林知夏策马行在最前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道旁茅草丛中一阵不寻常的剧烈摇晃。

策马飞驰而过的瞬间,她便多看了几眼。

尽管夜色浓重,道旁幽暗,她依然凭借过人的目力发现了草丛深处那极不自然的间距。

于是,在队伍驶过之后,她立刻低声命令冽风和江溪云折返探查。

刚刚就是他们二人同时出手,将两名拐子同时击退。

话话间,那二人已被抓了回来,绑得结结实实的扔在一边。

那二人目睹阿山被这么多高手围绕,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刚才就该直接弃人而逃!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帮阿山拍去身上厚重的尘土。

刚松开手,阿山双腿一软,身体便向一旁歪倒,惊得她赶紧扶住。

“林姐姐,我快饿死了!我、我不想做最可怜饿死鬼,下辈子还得当个苦哈哈的乞丐!”

劫后余生遇到亲近的人,阿山先前支撑他的骨气和机敏统统抛到脑后,只剩下孩童般的委屈和害怕。

江溪云被他这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小家伙,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不着调的瞎话!”

林知夏见状,想将虚弱的阿山背起。

旁边的冽风立刻大步上前:“属下来吧。”

阿山虽年纪小,但个子已快要追上林知夏,怕是比她还要重一些。

林知夏没有推辞,从随身的包袱里摸索出一包因挤压而碎裂的桂花糕,小心地递到阿山嘴边。

“师父你也来了!太好了。”看到冽风要背自己,阿山精神稍振,惭愧道:“这次是我大意了,才会着了他们的道,以后保证再不会了。”

冽风扶住他,声音虽严厉却不失关切:“先别说话,吃点东西垫垫。”

密集的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响起——刚刚过去的大队人马已经调头停在了他们面前。

阿山紧张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弛,这会吃了点东西就昏昏欲睡。

他趴在冽风背上,就这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林知夏也是走水路来的,到了永城并未租借马车,没有可以平躺的工具。

她抬头望了望深邃的夜空,子时已过。

目光扫向道旁不远处一片平坦的空地,果断下令:“就地扎营,天亮后再出发。”

随她同来的,都是皇城司的精锐卫兵。

命令一下,便各自分工,扎营的扎营,做饭的做饭,井然有序。

一名亲卫的马鞍上,还挂着两只路上猎获的野兔。

冽风小心地将熟睡的阿山安顿在一张灰鼠皮上。

林知夏在阿山旁边坐下,仔细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江溪云也凑近过来,脸上满是关切。

一番检视下来,好在多是手脚和背部的擦伤与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的地方。

林知夏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这时候上药,这小子肯定得疼的呱呱叫,旁边也没有水可以清洗伤口。

林知夏拉好阿山的衣服,决定明天进了县城再处理。

安排好阿山,她静静坐回篝火旁,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沉静的脸庞。

一旁的江溪云也难得沉默。

当烤野兔浓郁的肉香开始弥漫在营地时,沉睡中的阿山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

这两日他一直在昏睡状态,哪里会缺觉,烤肉的香味一钻进鼻子,便自发醒了。

林知夏掰下半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递给他:“慢慢吃,说说你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