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泉涌墨香

天旱得久了,大地像一张被火烤焦的饼,龟裂开无数道深痕,直刺人心。田里的禾苗枯黄倒伏,蔫头耷脑地伏在滚烫的土地上,奄奄一息。村中老井早已干涸见底,只余下厚厚一层黄沙,风一吹,便漫天飞舞,迷得人睁不开眼。村民们每日天不亮便排着长队,顶着灼人的日头,到十几里外仅剩的一处浑浊水洼里,用瓢一点点舀那泥汤般的水,浑浊不堪,沉淀许久才敢入口。村中老者望着枯焦的田地和愁苦的乡亲,只能长叹一声:“天罚啊,天罚!”

 村东头住着一位老儒生,姓周,名文渊。他年过五旬,须发已有些花白,但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星,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他看着乡亲们日渐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心如刀绞。他常在村口那眼早已枯竭的老泉边徘徊,泉眼深陷如空洞的眼窝,泉底积着厚厚的枯叶和尘土,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生机。周文渊抚着泉边冰凉的石头,喃喃自语:“泉水啊泉水,你若能再涌,该救下多少生灵啊!”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他回到家,翻出珍藏的笔墨纸砚,又搬来几案,径直放在那枯竭的泉眼旁。他研好浓墨,铺开素纸,提笔悬腕,对着那干涸的泉眼,沉声道:“我周文渊,愿以心血着书,若能感天动地,使泉复涌,救此一方百姓,我死而无憾!”

 从此,泉眼旁便多了一个挥毫的身影。无论晨昏,周文渊都端坐几案之后,笔走龙蛇。他写的是《救荒策》,写的是《水利疏》,写的是《劝农文》……字字句句,皆是他胸中忧思,笔下悲悯。日头毒辣时,他汗如雨下,滴落在砚台中,与墨汁混在一起;夜深人静时,想到百姓疾苦,他常常老泪纵横,泪水也无声地滑落,混入墨汁,再随着他的笔尖,一点点渗入纸中,又悄然滴落进那枯竭的泉眼深处。

 起初,村民们只当老儒生痴了。有人劝他:“周先生,天旱成这样,您写这些字顶什么用?不如省些力气,跟我们去远处舀水吧。”周文渊只是摇摇头,并不停笔。日子久了,见他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便有人叹息着摇头,有人则暗地里说他疯了。可周文渊仿佛置身事外,心中只有那支笔,只有那眼泉,只有那些渴盼甘霖的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