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孟中泠
42. 姐死妹填房（三）
徐嫂压低声音，愤愤不平道：“柳先生，我没读过书，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大道理一套又一套的，我听不懂。
“可我就搞不明白了，这叫什么世道？凭什么都是女儿家吃亏？妮依娘老子也是，一个闺女已经折进去了，还要把另一个也搭上。
“照我说，他家那两儿子也半大不小了，卖身救父怎么就轮不到他们呢？”
曲布突然出声：“干爹，你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刘玉摆摆手，瞥了我一眼，回道，“方才踩堂扭到脖颈，活动活动。”
我会意，挪到他身侧，小声问道：“东张西望，瞅什么呢？”
刘玉指了指戛房：“那边候着的几个，是帮忙抬棺的吧？”
我点点头：“没错。”
“他们挺能喝的。”刘玉接着比划，“那一坛酒至少五斤装，一群人分完，又喊着去后面拿。”
抬棺入穴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操办丧事的主家对抬棺人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我顺着刘玉所指方位看去，帐棚外，数名帮厨的僚妇正在忙碌葬礼所需的酒水茶食。
我猜到他的用意，摊出一只手道：“拿来吧。”
刘玉环顾四周，从袖底摸出一个寸许见方的薄纸包，迅速按入我的手中，我合掌接过，亦塞入袖笼，起身向茶食案头行去。
案头果然有一坛启封的蒟酱，近处一名僚妇在拾掇着祭祀用的火麻丝。
我从旁拿起一只空碗，递与她道：“阿姊，清早出门没顾上吃东西，劳烦给我装一碗油茶垫垫饥。”
僚妇搁下手中活计，爽快道：“等着妹子，我去给你搞点吃的。”
见她拿着空碗，走向另一道案头，我亦挪到蒟酱一侧，背朝几名帮厨，从衣袖里抠出纸包，撕开口子，将药粉悉数抖入缸中。
弄完这些，我束手旁退两步，掠视一圈，应是无人在意，正觉“天助我也”，倏而发现那蒟酱色泽红亮，质地浓厚，撒进去的药粉呈灰白色，半点未溶，且粘连成团，浮在缸口，触目惊心。
再看那倒茶的僚妇，已然在往回走，我赶紧拿起案上的舀勺，下到缸中，一通狂搅，好在这药粉只是难溶，并非不溶，僚妇过来时，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我屏息搁下舀勺，朝僚妇笑笑：“阿姊，这蒟酱好香，蝇子绕着飞，赶来赶去赶不走。”
“没事。”僚妇不以为意，将手中的油茶，并两块糍粑，递与我道，“反正是给那些臭男人喝的，又没我们的份。”
吃完东西，我留下替僚妇搓火麻丝，东家长、西家短的扯着，便扯到妮依自尽之事。
僚妇一脸惋惜：“唉，没两月就要当妈了，那肚子尖尖的，准是个伢崽。阿古家三代单传，有伢崽傍身，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呢！”
“妮依生前，在他家……是遇上难处了吗？”
“那肯定啊！要不然好端端一大活人，怎么能去寻死呢。”
“真的吗？”我心头一跳，“阿姊说来听听。”
“我也是从别人那听说的。”僚妇凑到我身旁，低声道，“这事吧，要怪就怪虾婶男人嘴贱。
“虾婶和妮依都在燕子坪的织坊帮工，妮依肚子大，弓腰不安逸，前些天辞工不做，回家歇着了。最近几日，山场赶制秋茶，虾婶男人也去了，夕食头人请酒，这条贱舌头喝多了，就在那炫虾婶织布往家里挣了多少钱，一个子不拉地全交给他。
“可我就搞不明白了，这叫什么世道？凭什么都是女儿家吃亏？妮依娘老子也是，一个闺女已经折进去了，还要把另一个也搭上。
“照我说，他家那两儿子也半大不小了，卖身救父怎么就轮不到他们呢？”
曲布突然出声：“干爹，你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刘玉摆摆手，瞥了我一眼，回道，“方才踩堂扭到脖颈，活动活动。”
我会意，挪到他身侧，小声问道：“东张西望，瞅什么呢？”
刘玉指了指戛房：“那边候着的几个，是帮忙抬棺的吧？”
我点点头：“没错。”
“他们挺能喝的。”刘玉接着比划，“那一坛酒至少五斤装，一群人分完，又喊着去后面拿。”
抬棺入穴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操办丧事的主家对抬棺人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我顺着刘玉所指方位看去，帐棚外，数名帮厨的僚妇正在忙碌葬礼所需的酒水茶食。
我猜到他的用意，摊出一只手道：“拿来吧。”
刘玉环顾四周，从袖底摸出一个寸许见方的薄纸包，迅速按入我的手中，我合掌接过，亦塞入袖笼，起身向茶食案头行去。
案头果然有一坛启封的蒟酱，近处一名僚妇在拾掇着祭祀用的火麻丝。
我从旁拿起一只空碗，递与她道：“阿姊，清早出门没顾上吃东西，劳烦给我装一碗油茶垫垫饥。”
僚妇搁下手中活计，爽快道：“等着妹子，我去给你搞点吃的。”
见她拿着空碗，走向另一道案头，我亦挪到蒟酱一侧，背朝几名帮厨，从衣袖里抠出纸包，撕开口子，将药粉悉数抖入缸中。
弄完这些，我束手旁退两步，掠视一圈，应是无人在意，正觉“天助我也”，倏而发现那蒟酱色泽红亮，质地浓厚，撒进去的药粉呈灰白色，半点未溶，且粘连成团，浮在缸口，触目惊心。
再看那倒茶的僚妇，已然在往回走，我赶紧拿起案上的舀勺，下到缸中，一通狂搅，好在这药粉只是难溶，并非不溶，僚妇过来时，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我屏息搁下舀勺，朝僚妇笑笑：“阿姊，这蒟酱好香，蝇子绕着飞，赶来赶去赶不走。”
“没事。”僚妇不以为意，将手中的油茶，并两块糍粑，递与我道，“反正是给那些臭男人喝的，又没我们的份。”
吃完东西，我留下替僚妇搓火麻丝，东家长、西家短的扯着，便扯到妮依自尽之事。
僚妇一脸惋惜：“唉，没两月就要当妈了，那肚子尖尖的，准是个伢崽。阿古家三代单传，有伢崽傍身，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呢！”
“妮依生前，在他家……是遇上难处了吗？”
“那肯定啊！要不然好端端一大活人，怎么能去寻死呢。”
“真的吗？”我心头一跳，“阿姊说来听听。”
“我也是从别人那听说的。”僚妇凑到我身旁，低声道，“这事吧，要怪就怪虾婶男人嘴贱。
“虾婶和妮依都在燕子坪的织坊帮工，妮依肚子大，弓腰不安逸，前些天辞工不做，回家歇着了。最近几日，山场赶制秋茶，虾婶男人也去了，夕食头人请酒，这条贱舌头喝多了，就在那炫虾婶织布往家里挣了多少钱，一个子不拉地全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