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褪色的月光-10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静雯几乎把全部空余时间都投入到这场澄清战役中。
她起得更早,回得更晚。白天穿梭在画廊、公关机构和几位评论人之间,晚上则常常去林澈的工作室,与他一道整理草图资料、对比记录、准备声明文本。
有时候深夜十一点,她还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协调媒体口风;有时候清晨六点,她已经起身修改写给基金会和合作方的信件措辞。
任映真没再多说什么。
几天后的早上,她刚换好外套,苏母便在玄关拦住了她。
“雯雯,你这几天到底都在忙什么?天天半夜才回来。”她担忧道,“你爸说你前天凌晨三点才进门,鞋都没脱就睡着了。”
“林澈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苏静雯匆匆喝了口豆浆,“今天约了媒体见面。”
苏母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餐桌:“小真今早连饭都没吃就去公司了。”
杯子在手里轻轻一晃,苏静雯强作镇定:“他最近工作忙。”
“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啊。”苏父从报纸后抬起头,语气不像训斥,更多是无奈:“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她抓起包往外走,“我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离开前,她听见苏母低声和苏父说:“是不是应该劝劝她?夫妻成天不见面,这哪像话……”
苏父只回了句:“静雯从小就倔,认定的事,谁劝也没用。”
她知道父母不理解她,也知道任映真更不愿看到她这样倾斜立场。但她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只是“站在他身边”这几个字比她想象中更难。
她心里不是没有挣扎过,但每当看到林澈为了回应那幅作品的灵感来源而苍白无力时,她就觉得自己没办法袖手旁观。她明明是在帮朋友渡过难关,为什么就连父母都觉得她做错了?
脚步不停,可她心中却越来越不确定,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而且,这段时间又不是只有她为这件事奔走。顾栀也在。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林澈半步。接媒体电话,安排展览公关口径、帮他删帖、整理素材、应对画廊的问询函……
苏静雯觉得自己才是晚来一步的人。很多文件都是顾栀先处理完的。
事情终于被几位业内资深评论人“降温”。
几篇长文接连发出,分析“图像雷同”的视觉机制,回溯历史作品,冷静而有逻辑地指出那位欧洲画家的作品与诸多旧作本就存在形式上的重合。不是风格抄袭,而是偶然灵感相似。再往下追问“原创性”的边界,便落入无解的玄学。
为表达感谢,也为给这段喧嚣画下句点,林澈提议请苏静雯和顾栀吃饭。
他选了城南一间比较安静的私厨餐厅,靠窗的位置,空间不大,摆设素净。窗外是初冬的黄昏,灯影开始浮动。
苏静雯到得稍晚一些,一身深蓝色收腰风衣,神色平静,眼下淡淡倦意仍在。她进门时轻轻点头,向顾栀笑了笑,礼貌而疏离。
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林澈正要点菜,苏静雯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顿:“我接个电话。”
林澈下意识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顾栀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放下茶壶:“是任先生打来的吧。”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林澈给顾栀夹了块金枪鱼刺身:“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喜欢。”
顾栀没动筷子,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林澈,我们分手吧。”
林澈愣了一下,笑意没来得及收住,反而带着点迟疑:“……怎么突然?”
“其实也不突然。”顾栀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只是今天刚好合适。”
“我哪里做错了吗?”他问,声音不大,有些紧张,“如果是我态度不好、忽视你了……我们可以说,我可以改。”
顾栀看着他,目光柔和,像是带着某种体谅的歉意:“你没做错什么。你也没忽视我。你在这件事里一直是个好伴侣,好搭档。”
林澈怔住。
“我只是觉得,”顾栀停了一下,唇角扬起一个几乎不带情绪的弧度,“你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林澈的脸色变了:“栀栀,你误会了……”
“我们不是没试过。”她声音低下来,“你对我好,细致体贴,也努力配合我做很多事。但你跟我说话时,眼神总会飘出去,像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人。”
林澈眉心轻蹙,脸色开始发白。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顾栀轻声说,“我能理解。很多感情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你心里已经有个位置被填满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比如、为什么一个‘结束争议’的晚饭,你还要请你的‘女性朋友’和‘女朋友’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