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褪色的月光-13

阳光落在画室的落地窗上,透过积灰未擦的玻璃,斑驳投下浅金色的纹路。林澈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画布却是一片空白。

他的手机屏幕在桌边一亮,是苏静雯的信息:

“以后,别再联系了。照顾好自己。”

就这么短短一句,没有前言,也没有尾声。林澈看着那几个字,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结局。他迟疑地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轻触屏幕,却始终没有回过去。他不想自取其辱。

苏静雯也许还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但万一呢。

他竟不知道从哪一句话开始,这一切就变了。

前段时间他们还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她没说过喜欢他,可她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冷淡的。她说“我只是担心你”,还曾默默擦掉他手背上的酒渍。

他们之间真的没有越界,可他从不否认,那是一种两情相悦的默契。甚至正因为没有越界,这段感情才如此美好且无可代替。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苍白一片,但他眼前却浮现那幅画。

他想留住她那模糊的背影。没想到原来她从头到尾,从没真正朝他回过头。

林澈颇感自嘲地轻声一笑:她终究是别人的妻子。那个人,拥有她全部的名分和责任。

可喜欢一个人,真的错了吗?

林澈低下头,指节撑着额角,闭了闭眼,像是想把这段太轻又太沉的感情从身体里揉碎,再一点点咽下去。

咽不下去的,是那一点点光,也许她从没给过,他却当成救命的灯。

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感情对她而言,可能只是失控的情绪,而对他而言却是全部。

手机再次亮起,是画廊发来的展览日程提醒。他没有打开,只缓缓锁了屏。

也许他该学会告别了。

可真要放下,又谈何容易?

……

半个月后,闻砚秋的展览选在一个傍晚开幕。她为预览日发了不少邀请函,苏静雯和任映真自然没有被落下,还被请求务必赏脸要来。

展览馆设在旧城区一幢翻修后的厂房里,原是上世纪的棉纺车间。灰白的砖墙、高挑的天花板、裸露的钢梁,保留着粗粝的工业气息,而闻砚秋偏偏在这里布下了一场极致克制的展览。

展览名叫《软体》,源于她一组她倾注大量情绪与回忆的作品。

材料全是日常之物:窗帘布、废弃书页、乳胶、铁丝。她用这些“边角料”模拟人类与结构之间的纠缠、黏附与扭曲。

主题文字只有一句:“爱是柔软的吞噬。”

空间被划分为三层,观展顺序由下至上,从静物装置、到动态投影,再到她本人手绘的视觉手稿和日记节选。场馆内有环绕音响播放录音,是她通过采访搜集而来:那些关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呢喃断句,在空间里流转成情绪的脉络。

同样收到预览日非正式邀请的还有唐姝仪、邵维航,林澈和顾栀。

顾栀和闻砚秋来往不多,但中间还有一个唐姝仪。她那组云南的田野拍摄作品已经发布,在国内名气渐盛,邀请她是应该的。说到底,艺术是个圈。重音应该落在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

空间里人声细碎,灯光比白日更柔和。苏静雯在上层展区的一个边角站定,看着一幅打在帘面上的投影。画面里是不断起伏、旋转的一段身体轮廓,轮廓边缘渐渐被模糊的流体覆盖。她看得入神,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响起:“静雯姐。”

林澈也是在前一日才决定赴约。展览通知压在桌角多日,他以为自己不会去,但最终,他还是穿了件黑衬衫,孤身一人站在灰白空间里,像是一道随时能被吞没的剪影。

苏静雯神情微动。

他神色拘谨,嘴角却微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我也以为你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