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和魔尊有个约会-3

次日午后,沈府,演武场。

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息。

沈玄璃着一身靛青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正站在箭靶前,手持一张半人高的硬弓,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咻——!

一支羽箭离弦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钉入红心!箭尾的白羽兀自颤动不休。

“好!”

喝彩声在不远处响起,接着是几下清脆的掌声。

她并未回头:“周公子又在恭维我。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周夷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同样身着便于活动的劲装。其父靖远侯虽已没落,但周夷则因武艺天赋被沈策华看中,收在麾下教导,与沈玄璃一同习武,后面又一同拜入仙门,两人有师姐弟之名。

若不是沾了一个“仙”字,周夷则现在还是靖远侯府的弃子呢。

“师姐又在自谦。”他走到沈玄璃身边,目光黏在她的脸上:“你的射艺放眼同辈,能及者不过五指之数。”

沈玄璃没接话,只从箭壶中又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她目不斜视道:“今日练得如何?”

“老样子,总归比不上你。”周夷则耸耸肩,语气轻松自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往远方的皇宫,随即笑容里掺入缕阴郁。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我听说昨日麟德殿上甚是热闹。”

沈玄璃拉弓的动作没丝毫停顿,眼神依旧锁在靶心处,只淡淡应道:“嗯。”

周夷则见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中翻腾的情绪犹如被堵住的岩浆,灼得他五脏六腑生疼。

他攥了攥拳,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和遇到的轻松,还是有股酸涩的味道透出来:“也是,大皇子殿下金尊玉贵、病若西子,我见犹怜……难怪……”

沈玄璃终于侧目,瞥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他被这一眼看得心头发窒,深吸一口气,重又有两分僵硬地笑道:“我能说什么,当然是羡慕大皇子殿下能明月入怀。”

那个病秧子凭什么?好命到除了命短没有不如意的事情,那副皮囊也好,这桩婚约也罢,怎么什么好处都摊到任映真头上了?

【从小魔尊的视角来看,老天确实是对准任映真的脑袋下馅饼】

【哎哟喔,就这个病娇阴湿风味香喷喷,阿姨,再来一碗!】

周夷则还在那里咬牙,凭什么任映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成为沈玄璃的夫君,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多年来他甘做她脚下的尘埃,默默仰望她的光芒……怎么突然之间任映真那个家伙就能在沈玄璃身边同她举案齐眉了?

“师姐,”他再次开口,“你当真是因……”

咻——!

咔嚓!

沈玄璃手中的箭再次离弦而出,发出比刚才更加凌厉的破空声,射穿了上一支钉在靶心处的箭杆,将其从中劈开。

她缓缓放下弓,转头正视他:“周夷则。”

揶揄打趣时是周公子,愉快亲密时可直呼夷则或师弟,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太少,他有些发慌。

“我心悦殿下。我以为,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足够了。”

周夷则不作声了。

他从沈玄璃眼里读出了对方对那张脸纯粹而坦然的欣赏和满意。

只一张脸?!

他很想反驳这理由未免太肤浅,但这一刹那——

那个足以冻毙任何生物的腊月雪夜,他和被剥光了皮毛冻死在宫墙外的野狗没有不同。那马车停在他身畔,掀开帘子的手骨节分明。

从掀开的一角露出那张脆弱得似最上等的薄胎白瓷一样的脸,不带任何血色,看他的眼睛里有关切——撞进他的视野。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甚至看清那人呼出的微弱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

他或许当时是想说句什么,但那位大皇子殿下并不稀罕乞丐有什么反应或道谢,只看他一眼就把帘子放下了。

他不敢相信这画面居然还能如此清晰地重现。魂魄仿佛被强行拽回了那个冰冷彻骨,屈辱无比却又有着惊鸿一瞥的雪夜。

沈玄璃见他这样子,倒也没深究。只当他是被自己选夫的标准惊到了,毕竟她这位师弟的心思向来复杂,有时连她也看不透。

她并不理会,自接下文:“礼部那边黄道吉日可有定论了?”

靖远侯府就算没落也是勋贵,在礼部总还有些能递话和打探消息的关系网。沈玄璃自己若想打听自然有她的门路,愿意问他是信任和倚重。

素日里周夷则本是对她不忌讳利用这层关系网开心的。

“师姐你倒是心急。”他努力调出一点周公子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圣旨才下,礼部那群老学究要占算推演,好挑出个既能彰显天家恩泽、又能让圣上龙颜大悦的上上大吉日。怎么也得……个把月的光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