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和魔尊有个约会-13
待到天光大亮,她便去找任映真了。
她来得太早,任映真还要洗漱一番,她便等。
她目光被书案一角的话本吸引,封面俗艳,纸色略旧,边缘微卷,开头几页仿佛被人生生撕去,莫名缺损。
往后翻,再去看,竟是无字天书。
任映真怎么会有这样一本书。她虽觉异样,但没有深究,将其放回原处。
“怎么今日来得这样早?”
“我想早些见到你。”沈玄璃在他对面落座,并不迂回。
侍从奉上清茶后退下,书房内只剩二人。
片刻后,沈玄璃问道:“映真,我有事想问你。”
任映真颔首,静待下文。
“我先前与你谈过修仙问道,”她端起茶杯,斟酌词句,“这次我想听听你的真话。”
任映真微微一怔:“你想与我论道?”
蛮让他想不通怎么会跟他讲的话题。
“正是。”沈玄璃问:“映真以为,何为修仙者所求之道?长生、逍遥,亦或者力量?”
“大道三千,因人而异,难以一概而论。”任映真微微停顿,似乎思考如何描述:“但我想修道者究其根本,都要为一个‘证’字。”
“证?”沈玄璃追问,心弦骤然绷紧。
任映真颔首:“证己之道,明己之心。匠人需持续打磨方能成就精器,武者需不断锤炼方可精进体魄,修士亦需在漫漫道途中,不断印证、磨砺、乃至斩断心中所执,最终得证本心,契合天道。”
书房内短暂沉默,窗外鸟鸣格外清晰。
沈玄璃看他神情真诚,胸口似乎有块大石压着,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最终还是开口:“映真若要踏上此途,会选哪一条道?”
“我是凡俗之人,仙途于我遥不可及。我之前并不是在骗你,”任映真说,“我此生所求不过心安二字。力所能及之处,行己所能之事,不负己心,不损他人,如此而已。”
他说着,目光投向她,笑得既轻且暖:“大道太远,能护住身边方寸之地,护住想护之人,已是莫大幸事。”
不负己心……不损他人……
沈玄璃在心中默念着。
在他眼中,杀妻证道……算不算“损他人”?
为了他所谓的“证己之道”,为了最终那个“心安”,像梦中那个“夫君”一样,牺牲一个“妻子”,是否也在那“不损他人”之外?或者说、在某种“大道”的尺度下,这牺牲本身就是“行己所能之事”的一部分?
她正思虑着,任映真却多半是以为她修行受阻,宽慰道:“你也不必思虑过重。大道渺渺,非我等凡俗该烦恼之事。做好眼下,无愧于心,便是最好的‘道’了。”
沈玄璃指尖抚过腰间那枚他亲手缝制的荷包,按在那扎实的针脚上。
她仰头看去,盯着他的眼睛。他的双眼一如既往澄澈平静,像不含一丝杂质的深潭。
然而恰恰是这份平静让她不安。
“嗯。”沈玄璃说:“知道了。”
她没有再看任映真,而是起身略显仓促地抚了抚衣袖:“大道确非眼前应虑。府中还有琐事,我回去处理,明日再来看你。”
这天过后,两人相处总有几分微妙感觉。
直至大婚当日。
瑾王府喧嚣的喜乐与宾客的喧哗终于被厚重的洞房帘幔隔绝在外。红烛高燃,将满室的红绸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血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再次行礼。
“夫妻对拜——!”
一切都与她梦中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是,她的袖中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沉重的盖头遮挡视线,只有下方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能感觉到任映真走近的气息,她不会认错那淡淡的苦药味道。
侍奉的嬷嬷唱喏礼毕,带着暧昧的笑意悄声退下。殿门轻合,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息。洞房内只剩下两人,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
她自己伸手扯下了盖头。
沈玄璃盯着任映真看,这次她看清了这张脸。她的夫君仙人之姿,身着吉服,华丽喜庆的装扮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被他衬出几分清冷来了。
因着她突然的动作,他准备挑开盖头的金秤杆僵在半空,眼中掠过清晰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