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5章 有我无敌(190)
收魄器的金光在暮色里拉出最后一道残影时,我数到第三十七颗星辰爬上落铃城的断墙。守铃人用青铜剑在沙地上画出的阵法已经亮起,三圈云雷纹将我们围在中央,阵眼处嵌着的监铃正泛着冷光,与收魄器的暖金交相辉映,像昼夜交替时的天空。
“它在等月出。”婆婆将最后一把镇铃草撒在阵边,草叶落地的瞬间全部直立,叶片上的露珠凝成细小的铃铛,“铃精本体最怕的不是日光,是‘破月’——每月初三的残月,能照出它的真身。今晚正好是初三。”
我摸出羊皮纸地图,月光透过云层落在标注着红点的位置,其中七个点正在微微发烫,与收魄器里的金色液体产生共鸣。这七个点正是赵砚提过的铃魄落点,此刻在地图上连成北斗的形状,勺柄直指落铃城的方向——铃精本体正堵在那里,像头守着巢穴的巨兽。
守铃人中最年轻的阿木突然指着西方:“看!”
沙漠尽头的夜空泛起诡异的绿光,像被打翻的铜水。绿光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是被铃精控制的铃虫,正顺着沙粒间的缝隙往阵法里钻,在沙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像无数条绿色的蛇。
“是‘蚀沙铃虫’。”婆婆往阵边扔了块镇铃草烧成的炭,虫群接触到炭灰的瞬间纷纷蜷缩,发出滋滋的响声,“它们能啃噬金属,包括青铜像的外壳,得用镇铃草灰拦着。”
阿木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陶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粉末,撒在阵边时,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是王奎留下的血粉。”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说这东西能让铃虫产生错觉,以为是同类的血。”
血粉果然有效,蚀沙铃虫爬到阵边突然停住,在沙地上打转,互相撕咬起来。但绿光中的铃精本体似乎察觉到异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虫群突然停止内斗,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叠成条绿色的长蛇,朝着阵法的薄弱处撞来。
收魄器突然从阵眼飞起,悬在半空,金光在阵边凝成道屏障。虫蛇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的脆响,无数铃虫被震成粉末,却又有更多的虫从绿光中涌出,前仆后继地扑上来,屏障上渐渐出现裂痕。
“破月快出来了。”婆婆望着天空,云层正在散去,露出弯残缺的月亮,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再撑一刻钟,等月光照到铃精本体,它的防御就会减弱。”
我握紧三铃,将力量注入收魄器。金光突然暴涨,将虫蛇震退了数丈,沙地上散落的铃虫粉末突然亮起红光,与阵法的云雷纹融为一体,形成道新的屏障。那些红光里,隐约能看见无数个模糊的人影,是之前解脱的青铜像魂魄,它们竟在以这种方式帮忙。
“它们没走。”阿木的眼睛亮了,“落铃城的百姓一直在守护这里。”
破月终于挣脱云层,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沙漠上,照得绿光中的铃精本体原形毕露——那不是一只虫,是无数只铃虫纠缠成的巨团,表面覆盖着层青铜色的硬壳,壳上布满了铃口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只睁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阵法中央的收魄器。
“是‘万虫铃’。”婆婆的声音发颤,“传说铃精最古老的形态,靠吞噬同类和魂魄生长,每只眼睛都是个被吞噬的铃主。”
月光照在万虫铃上,硬壳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里面涌出黑色的黏液,发出刺鼻的腥气。收魄器的金光与月光产生共鸣,在万虫铃的硬壳上投射出七个光点,正是羊皮纸地图上的铃魄落点。
“它在害怕铃魄!”我突然明白过来,“收魄器不仅能收集铃魄,还能引爆它们的力量!”
万虫铃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收缩身体,无数只眼睛同时转向收魄器,喷出绿色的毒液。毒液落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红光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那些青铜像魂魄的影子在毒液中痛苦地扭曲、消散。
“不能让它们白死!”阿木举着青铜剑冲出阵法,朝着万虫铃的方向跑去,剑穗上的红绳缠着王奎的血粉,“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
他刚跑出没几步,就被万虫铃喷出的黏液缠住了脚踝,绿色的毒液顺着裤管往上爬,皮肤瞬间变成青铜色。阿木发出一声惨叫,却依旧举起青铜剑,朝着万虫铃掷去,剑身在月光下划出道红光,刺中了硬壳上的一个孔洞。
万虫铃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硬壳上的孔洞突然全部张开,无数只铃虫从里面飞出,像片绿色的乌云,朝着阿木扑去。我眼睁睁看着他被虫群吞噬,只留下柄青铜剑插在万虫铃的硬壳上,剑穗上的红绳还在微微颤动。
“阿木!”守铃人们发出悲愤的呐喊,纷纷举着武器冲向万虫铃,却都被毒液和虫群挡了回来,阵法的屏障在虫群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收魄器突然剧烈震动,里面的金色液体全部涌向羊皮纸地图,七个红点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与万虫铃硬壳上的光点产生共鸣。我知道时机到了,将三铃同时按在收魄器上,子明铃、母铃、监铃的力量融为一体,顺着金光注入万虫铃的硬壳。
“以铃主之名,召铃魄归位!”
随着我的呐喊,七个红点的光芒突然化作七道金光,穿透万虫铃的硬壳,在其内部引爆。万虫铃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叫,硬壳彻底炸裂,无数只铃虫在金光中化为粉末,那些嵌在孔洞里的眼睛纷纷闭上,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月光下,万虫铃的残骸在沙地上蠕动,渐渐缩成个拳头大小的绿球,表面覆盖着层细密的铃纹,像只未孵化的虫卵。收魄器突然飞过去,将绿球吸了进去,金色液体重新变得清澈,只是在底部沉淀着些黑色的杂质,像永远洗不掉的污渍。
阵法的屏障随着万虫铃的消散而消失,守铃人们抱着阿木的青铜剑痛哭,婆婆望着落铃城下沉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结束了……吗?”
我知道没有。收魄器底部的黑色杂质正在缓慢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羊皮纸地图上的红点虽然熄灭,却在边缘新出现了个紫色的标记,位置在极北的冰原,旁边画着个从未见过的铃铛图案;更重要的是,万虫铃硬壳炸开时,我隐约看见一道黑影从裂缝中飞出,速度快得像道闪电,消失在北方的夜空里——那不是铃虫,更像是个人影,穿着件绣满铃铛的黑袍。
守铃人在沙地上为阿木立了座衣冠冢,用他的青铜剑当墓碑,剑穗上的红绳系着片哭铃片,是从落铃城带出来的。婆婆将三铃重新交还给我,自己则捡起地上的铃权印碎片,说要带回瓦窑村,用镇铃草的根须修补,或许能查出监铃司更多的秘密。
“冰原上的标记,是‘冻铃’。”她临行前告诉我,“老辈人说,最北的冰川里冻着只铃,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铃煞’的,那东西比铃精更可怕,靠吞噬铃铛的力量活。”
我摸了摸收魄器,里面的绿球已经不再蠕动,但黑色杂质却越来越多,几乎要将金色液体染黑。远处的沙漠里,被万虫铃毒液侵蚀的沙粒正在发光,组成条通往北方的道路,像用荧光石铺成的指引。
守铃人们决定跟着我去冰原,他们说阿木的魂魄会附着在青铜剑上,跟着我们一起完成未竟的使命。我将阿木的剑别在腰间,剑穗的红绳与收魄器的链子缠在一起,像是两个灵魂的羁绊。
黎明时分,我们的驼队终于离开了落铃城的废墟。回头望去,那座曾经辉煌又悲惨的城池已经彻底沉入沙底,只留下个巨大的铃铛形状的凹陷,在晨光里像块被遗忘的胎记。
收魄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底部的黑色杂质却像墨滴入水般扩散,隐约能看见里面映出个黑袍人的影子,正站在一片冰原上,手里举着个紫色的铃铛,铃口对着天空,像是在召唤什么。
我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万虫铃,而是那个黑袍人,以及他手里的冻铃和所谓的铃煞。冰原上的秘密、收魄器里的黑影、监铃司隐藏的最终目的……都在前方等着我们。
驼队的铃铛在沙漠里响成一片,与收魄器的轻鸣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谱写一首漫长的歌谣。我望着北方的地平线,那里的天空已经泛起淡淡的紫色,像是被冻铃的光芒染过。
前路还很长,冰原的寒风、未知的危险、潜伏的敌人……但我已经不再害怕。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子明氏的血脉、守铃人的信念、无数牺牲者的魂魄,都在与我同行。
收魄器突然轻轻震动,底部的黑色杂质里,黑袍人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露出张被兜帽遮住的脸,只有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着紫色的光,正与我的目光隔空交汇。
我握紧腰间的青铜剑和收魄器,眼神坚定。驼队翻过一个沙丘,将落铃城的废墟彻底抛在身后,朝着北方的冰原走去。风沙在身后扬起,像是在掩盖过往的痕迹,又像是在催促我们走向新的征程。
故事,还远未结束。
收魄器里的黑色杂质在驼铃声中渐渐凝聚成雾时,我们已经在戈壁上走了十七天。阿木的青铜剑穗红绳被北风磨得发亮,每次掠过收魄器表面,都会激起圈淡紫色的涟漪——那是冰原方向传来的呼应,像极北之地的极光,在金属上晕开诡异的纹路。
“还有三天就到冻土带了。”守铃人里最年长的扎西用羊皮袄裹紧怀里的铜壶,壶口飘出的热气在寒风里凝成细小的冰晶,落在地上竟变成了铃铛的形状,“老人们说,冻土带的石头会唱歌,唱的都是被冻住的魂儿,听见的人要是回头,脚就会生根,变成冰里的铃。”
我解开羊皮纸地图,极北标记处的紫色图案正在缓慢旋转,中心的铃铛纹路里渗出淡紫色的雾,与收魄器里的黑雾缠在一起,在纸上织出个新的符号——像只睁着的眼睛,瞳孔是枚铃铛。扎西说这是“铃煞眼”,传说铃煞每次睁眼,方圆百里的铃铛都会发疯似的乱响,直到所有听到铃声的生物都变成冰雕。
驼队突然停了下来,领头的母驼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风中聚成团,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铃影在里面翻滚。扎西掏出青铜酒壶,往地上倒了圈青稞酒,酒液刚触地就结成了冰,冰面下有东西在蠕动,是些半透明的虫子,身体像极细的铃舌,正顺着酒液结成的冰路往我们这边爬。
“是‘冰铃虫’。”扎西用藏刀挑起一只,虫子在刀刃上挣扎,身体突然膨胀成铃铛的形状,发出细微的嗡鸣,“它们靠吸食寒气活,被叮到会冻成冰块,只有烈酒能暂时拦住。”
收魄器突然从行囊里飞出,悬在驼队上方,金光在冰面上扫过,冰铃虫碰到金光就化作水汽,却在消融前发出刺耳的尖啸,远处的冻土带传来回应的轰鸣,像是有巨大的冰块正在裂开。
“它醒了。”守铃人阿吉握紧背上的弓箭,箭簇上缠着的镇铃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铃煞听见动静了。”
穿过冻土带的前夜,我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坳扎营。篝火刚燃起,就看见远处的冰原上亮起无数蓝绿色的光点,像散落的星辰,却在缓慢移动,朝着山坳的方向聚拢。扎西用铜壶里的热水在雪地上泼出个圈,水汽蒸腾中,光点的轮廓渐渐清晰——是无数只冰雕,手里都举着冻成冰的青铜铃,铃口对着我们的方向,冰面下的铃舌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