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6章 无忧无律(61)
林野在雨幕中攥紧了那枚青铜符牌时,指腹能摸到符牌表面凹凸的纹路——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在闪电劈开夜空的瞬间,符牌边缘会泛出极淡的青绿色冷光,与远处荒山轮廓上的磷火遥相呼应。这是他从爷爷临终前紧握的手里抠出来的东西,老人咽气前只反复说着两句话:“别去黑松岭,符牌喂给‘守墓兽’,不然……”后面的话被喉间的血沫堵住,只留下一道没说完的颤音,像根细针,扎在林野心里三年。
直到三天前,他在旧书市场淘到一本泛黄的《黑松岭风物志》,书页里夹着张褪色的地图,标注着黑松岭深处有座“青乌子墓”。地图边角的批注和爷爷符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连“守墓兽”三个字都带着相同的潦草笔迹。林野盯着地图上那处被红圈标注的“血槐林”,突然明白爷爷没说完的话——符牌不是用来保命的,是用来“开门”的。
雨下得越来越大,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车轮碾过腐烂的落叶,溅起的泥水裹着不知名的黑色虫豸。副驾驶座上的陈砚正用放大镜盯着《黑松岭风物志》,镜片反射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照亮他眼底的红血丝:“书上说青乌子是战国时期的方士,能‘役使百鬼,以尸为俑’,他的墓用‘活人殉葬阵’封门,殉葬者的骨头会和墓砖长在一起,形成‘骨墙’。”他突然指着书页上的插图,那是幅手绘的墓室剖面图,中央的棺椁旁立着十二个模糊的人影,“你看这些殉葬者的姿势,全是跪着仰头,像是在……啃食什么东西。”
后座的老周突然咳嗽起来,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黑陶碗,碗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喝了一口才缓过气:“我年轻时跟着我爹来过黑松岭,那时候血槐林还没这么密。有天晚上起雾,我看到林子里的槐树在动,树枝像胳膊一样晃,树皮上全是眼睛似的纹路,吓得我们连夜就跑了。”他的声音发颤,指节因为攥紧陶碗而泛白,“还有件事我没跟你们说,我爹当年就是为了找青乌子墓,死在了这里,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只留下半块染血的布,上面的花纹和你那符牌一模一样。”
林野踩下刹车,越野车停在血槐林入口。雨不知何时小了,只剩下细密的雨丝,林子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像是烂肉混着潮湿的泥土。血槐的树干是暗紫色的,树皮上布满了蜿蜒的纹路,真的像老周说的那样,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
“符牌有反应了。”陈砚突然指着林野手里的青铜符牌,符牌表面的鳞片纹路正在发光,青绿色的光沿着纹路流动,像活过来的蛇。林野能感觉到符牌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按照《黑松岭风物志》里的记载,将符牌按在最靠近入口的一棵血槐树干上,符牌瞬间嵌入树皮,树干上的“眼睛”纹路突然睁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空洞,一股冷风从空洞里吹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树干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闻到浓郁的腐臭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老周从帆布包里掏出三盏马灯,点燃后递给林野和陈砚:“这是‘照尸灯’,用狼粪和朱砂混着灯油做的,能照出阴气重的地方,要是灯芯变绿,就说明附近有不干净的东西。”
三人举着马灯走进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由黑色的石头砌成的,石头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时不时会有黑色的虫子从孔洞里爬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突然变得宽敞起来,前方出现一间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具干枯的尸体——正是《黑松岭风物志》里提到的殉葬者。
这些尸体的皮肤像晒干的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手指和脚趾都变成了尖锐的爪子,指甲里还嵌着暗红色的污垢。他们的头都仰着,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残存的牙齿,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嘶吼。马灯的光芒照在尸体上,灯芯突然变成了绿色,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对劲,这些尸体……好像在动。”陈砚的声音发颤,他指着最左边的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甲在石柱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林野握紧了腰间的工兵铲,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石室里的温度在不断下降,马灯的光芒也变得越来越暗。
突然,所有尸体的眼睛同时睁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眼白,没有瞳孔。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绑在石柱上的绳子像纸一样被撕裂,干枯的手臂朝着三人抓过来。老周大喊一声“快跑”,转身就往通道外跑,可刚跑了两步,就被一根突然从地面伸出来的树根缠住了脚踝,树根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瞬间就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是血槐的根!”林野大喊着,举起工兵铲砍向树根,树根被砍断,流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一样。可更多的树根从地面伸出来,缠绕住三人的腿,将他们往石室中央拖去。陈砚掏出一把匕首,疯狂地砍着树根,可树根砍断后又会快速长出来,根本杀不尽。
就在这时,林野手里的青铜符牌突然飞了起来,悬浮在石室中央,发出强烈的青绿色光芒。光芒照在殉葬者的尸体上,尸体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滩暗红色的液体,融入地面的树根里。树根也停止了生长,渐渐枯萎,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三人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老周的脚踝被树根扎得鲜血直流,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这青乌子墓也太邪门了,还没见到棺椁,就差点成了树根的养料。”
陈砚捡起地上的青铜符牌,符牌表面的光芒已经消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他仔细观察着符牌,发现背面多了一道新的纹路,像是一条通往深处的路径:“你们看,符牌上多了条路,应该是指向主墓室的。而且刚才那些殉葬者的尸体,融化后融入了树根,说明这血槐林和墓室是连在一起的,血槐就是守墓的一部分。”
林野站起身,举着马灯照亮石室的四周,发现石室的墙壁上有一道隐藏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和符牌背面一样的纹路。他将符牌按在石门上,石门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打开,里面是一条更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白色的骨头,骨头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像是一面巨大的骨墙。
“这就是书上说的‘骨墙’。”陈砚的声音带着恐惧,“殉葬者的骨头和墓砖长在一起,形成了这道墙,而且这些骨头里还残留着怨气,要是靠近,就会被怨气缠身。”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枚用朱砂画过的铜钱,递给林野和老周,“这是‘镇邪钱’,戴在身上能暂时抵挡怨气,不过只能维持一个小时,我们得尽快找到主墓室。”
三人戴上镇邪钱,走进通道。骨墙上的骨头在马灯的光芒下泛着惨白的光,时不时会有骨头从墙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咔嚓”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背后追赶。林野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骨墙里渗出来,顺着皮肤钻进身体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通道尽头出现一间更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圆形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棺椁,棺椁上刻着无数复杂的符文,符文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祭坛周围立着八尊石像,石像的形态像是人,却长着动物的脑袋,分别是虎、豹、熊、狼、蛇、鹰、狐、鼠,每尊石像的眼睛都是用红色的宝石做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就是青乌子的棺椁!”陈砚兴奋地说,刚要靠近祭坛,就被林野拉住了。林野指着石像的脚下,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而且石像的影子在地上不断扭曲,像是在动:“小心,这些石像有问题,你看它们的影子,不对劲。”
老周举起马灯,照亮石像的影子。果然,影子没有随着马灯的移动而变化,反而在地上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的物体。突然,一尊虎首石像的影子猛地向老周扑过来,老周赶紧躲开,影子扑空后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影子老虎,对着三人嘶吼。
“是‘影煞’!”陈砚大喊着,“书上说青乌子能用符文操控影子,将怨气注入影子里,形成影煞,只要被影煞碰到,就会被吸走魂魄!”他掏出一把糯米,撒向影子老虎,糯米落在影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影子老虎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林野举起工兵铲,对着影子老虎砍过去,铲子穿过影子,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不行,物理攻击对影煞没用!”他大喊着,突然想起爷爷说的“符牌喂给守墓兽”,难道这些影煞就是守墓兽?他掏出青铜符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符牌扔向影子老虎。
符牌落在影子老虎身上,瞬间融入影子里。影子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消失在地上。其他石像的影子也开始变得不稳定,纷纷向四周散去,躲进了石室的角落里。
三人松了一口气,走到祭坛前。棺椁上的符文还在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林野伸出手,想要推开棺椁,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棺椁被符文封印了,需要用八尊石像眼睛里的红宝石才能解开。”陈砚仔细观察着棺椁上的符文,“每尊石像对应一个符文,只要将红宝石按在对应的符文上,就能解开封印。”
三人分别走向八尊石像,老周走到虎首石像前,刚要取下红宝石,石像突然动了起来,虎首猛地向他咬过来。老周赶紧躲开,石像的牙齿咬在地上,发出“咔嚓”的声响,地面被咬出一个大坑。
“石像活了!”老周大喊着,举起工兵铲砍向石像的脖子,铲子落在石像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记。石像的手臂一挥,将老周打倒在地,老周的额头撞在地上,流出了鲜血。
林野和陈砚赶紧过来帮忙,林野对付豹首石像,陈砚对付熊首石像。石像的力量很大,动作却很缓慢,林野凭借着灵活的身手,不断躲避着石像的攻击,寻找着攻击的机会。陈砚则掏出匕首,对着石像的眼睛刺过去,匕首刺穿了红宝石,石像的动作突然停滞,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攻击红宝石!那是石像的核心!”陈砚大喊着,林野赶紧照做,举起工兵铲对着豹首石像的眼睛砍过去,红宝石被打碎,石像瞬间停止了动作,变成了一尊普通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