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牙仙 其三(第2页)

 时间并未完全磨去他面容轮廓中那份近乎阴柔的精致,十六岁的他皮肤依旧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鼻梁挺首,唇线分明,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瞳孔在长长的睫毛掩映下深邃而沉静,但这张在某些村民眼中

“漂亮得不像话”、“像个瓷娃娃”甚至“像个小姑娘”的脸,如今却日复一日地映衬着屠宰场最肮脏、最血腥的活计。 

 他从父亲那布满老茧、带着永远洗不净血腥味的大手中接过了那把象征着生计的沉重屠刀。 

 “嗤啦——!” 

 刀锋划过皮肉,精准而冷酷地分离着骨与肉,滚烫的鲜血泼溅在石板地上,浓重的血腥气在寒冷的清晨空气中凝结,偶尔有路过屠宰场门口的老主顾或邻居,看到他站在污秽的案板前,挽着袖子露出纤细但己有肌肉线条的手臂,专注地肢解着一头肥硕的猪,那张漂亮的脸庞上沾着零星的血点,有人会暗自摇头,觉得这画面实在有些违和——“这么个漂亮孩子,做这种营生真是……”,但没有人会质疑他的手艺,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下刀的角度刁钻又精准,从不拖泥带水,处理好的肉块总是格外齐整,筋膜剔得干干净净。¢优-品_暁¢税/枉. -免^费¢悦?黩\ 

 村民们喜欢从他这里买肉,他干活利索,分量给得足,价格也公道,生活仿佛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切割、叫卖、清洗案板的循环中固定了下来。 

 又一个新年的傍晚来临。 

 呼啸了一天的寒风似乎稍歇,夜幕早早低垂,破旧的小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炉子上煨着简单的晚餐,散发出食物和柴火混合的温热气息,暂时驱散了屋外屠宰场飘来的血腥味,带来了一点难得的、属于节日的暖意。 

 饭后,母亲脸上带着一丝罕有的、充满期冀的光彩,她在破旧的衣襟里摸索着,珍重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瞧瞧这个!我在集市尾巴上买的,算便宜!”她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红纸卷筒,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面,眼神亮晶晶的,“是新年的烟花啊!他们说点着了能飞到老高老高,在天上开朵大花!” 

 父亲罕见地没有立刻去磨刀或检查围裙,只是靠在门框边,深灰色的眼眸看着妻子手中的烟花,带着一丝疲惫的好奇,十六岁的伊什也安静地看着,昏黄的灯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目光也落在了那小小的红纸卷筒上。 

 一家人难得地聚集在了冷寂的后院空地。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稀疏几颗寒冷的星,屠宰场特有的腥膻气被夜风稀释,却无法完全消散,但这方寸之地,此刻却被一种微弱却真实的期待笼罩着。 

 母亲小心翼翼地将烟花插在冰冷的泥地里,她示意父亲点燃引信,父亲从灶膛里捡了一根烧得暗红的小木柴,俯下身,将火苗凑近那截细小的灰黑色引线。 

 火花在引线上跳动了一下。 

 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点移动的火星,期待着黑夜被撕裂的绚丽瞬间。 

 火星沉默地燃烧着,沿着引线爬向主体,带着细微的“嘶嘶”声。 

 然后……没了。 

 火花在烧到红纸卷筒边缘时,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只有一缕微弱的青烟,在寒冷的空气中颤抖了几下,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夜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杈,发出呜咽的声音,预想中的爆裂、升腾和绚烂,统统化为了泡影,期待落空后的沉默,在冰冷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沉重。 

 父亲皱着眉头,走上前去,用粗糙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毫无生气的纸卷筒,又捏了捏被火药浸湿变软的引信末端。 

 “啧,”他首起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沮丧,“受潮了,废了。” 

 母亲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她看着那个没用的红纸卷,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塌下来,那层短暂的新年喜气仿佛也被寒冷的夜风吹散了。 

 “唉……可惜了……”她低语着,捡起了那个失败的希望,攥在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三人沉默地回到了狭小、寒气尚未完全驱散的小屋,那点油灯的光显得微弱而勉强。